我本来以为，用 AI 做个人网站，最难的是让它写出第一个页面。毕竟现在所有产品宣传都在说，我们的产品有多快多牛，输入几句话，就能生成一个漂亮网页，生成一个可以玩的小游戏。这个说法也不算错。我开始做时，一句话，十几分钟，确实生成了看起来“很不错”的网页。但真正耗时间的，是后面那些看起来很小、真正要上线执行的细节。这篇文章，我就盘盘这次执行过程里的经验。周二的时候心血来潮，想把自己放弃了很多年的个人网站重新搭建一遍。之前也不是没做过。我以前用 WordPress 搭过一个（可以理解为套了一个个人网站模板）。但说到底，就是简单套模板而已，而且已经下线好几年了。这次不太想再走模板那条路。于是我用 Codex、Claude Design 和 Google AI Studio 分别给了一份提示词，让 AI 给我建议。最后，我从里面选了一个叫“私人天文馆”的创意，后来慢慢收成了 Private Sky Observatory，也就是“私人观测台”。这个方向正好对应我用了很久的签名：Per aspera ad astra。我想把自己的公众号文章、没有发布的文章（有一些非 AI 类的不适合在公众号发）、自己的故事、产品和状态，整理成一片可以观测的星空。听起来有点像大杂烩。这也是我不想用模板的原因之一：它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博客，也不是找工作用的作品集，更像是一个了解我的入口。我的经历、我的故事、作品，都会放上去。那么问题来了：写作的文章、类似简历的作品集、发布的产品，这么多东西，怎么放？我想起了北斗。北斗有七颗星，一个类目一颗星应该够了。不行再加上北极星，再不济还有左辅右弼两颗（刷抖音知道的哈哈哈），加起来 10 颗，怎么着也够了。那会儿我只是想，让 AI 把不同方向都探索一下。有的版本更像一个星空仪表盘，有的版本更像观测日志，有的版本把“锁定某颗星”做成了核心交互，还有的版本已经开始尝试把不同内容类目挂到星体上。它们不一定对，但都很有用。因为在没有完全想清楚的时候，最难的不是选择，而是连可选择的东西都没有。如果只靠自己想，我可能会在“个人网站到底长什么样”这个问题上绕很久。但 AI 很快给了我几条路：要不要更像星图？要不要更像控制台？要不要把观测日志作为主视觉？要不要让分类入口直接跟北斗七星绑定？当不明确方向时，可以让 AI 把几个可能性都尝试一遍，变成几个可比较的选项。毕竟早期方案的价值不是一次命中，而是帮我看见“不想要什么”。首页的思路和整体设计出来之后，问题更多了。比如，如果北极星还没有真实可用的产品，它能不能在首页出现？如果出现了，会不会让人误以为已经上线？再比如，类目到底按媒介分，还是按内容在我个人世界里的作用分？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产品经理在抠定义，但它真的会改变页面。如果按媒介分，文字就进“写作”，图片就进“照片”，音乐就进“音乐”，看起来没毛病。但后面我发现还是太年轻。AI 或设计工具产出的一组图文表达，不一定应该进“照片”。它更可能是一种已经成型的表达，应该进“写作”。产品开发过程的复盘，也不应该进“产品”。只有真正可访问、可使用的产品，才应该进入“产品”。AI 能告诉我“这里可以这样归类”，也能帮我把规则写成文档。但“这个分类到底代表什么”“哪些状态不能假装完成”“访客看到这里会不会误解”，这些问题最后都得我自己拍板。所以如果问我，AI 能不能替代人类，我当时（注意用词）的答案会很具体：AI 只能辅助人类，至少目前还不能做到完整自动化。（当然，也可能是我能力低，搞不定高阶操作。你杠就是你对）。AI 能很快把一个页面摆到你面前。但这个页面到底是不是你要的，哪些细节该改，哪些状态不能假装完成，最后都还得人来决定。第一眼“像一个网站”不难，难的是你能不能继续往下抠。最典型的细节，是北极星。从真实天文上说，北极星并不暗。可是在这个网站里，北极星对应的是“产品”。而我现在还没有一个真正可访问、可使用、可以被称为产品的入口。所以它不能像一个已经上线的产品那样亮着。最后规范里写得很具体：北极星首页人为压暗，保持待点亮状态；第一个真实产品上线之后，再恢复亮度。这就不是视觉装饰了，是在用一个亮度值表达产品状态。设计的时候也是一样。AI 很擅长补全。你给它一个入口，它会下意识把入口做得像已经可用；你给它一个分类，它会下意识生成列表；你给它一个状态，它会下意识帮你把状态填满。但产品里很多东西恰恰不能被填满。有些地方必须留空，有些地方必须压暗，有些地方必须明确告诉访客：这里还没好。这些都不是“把页面再美化一下”。它们是在一点点把一个模糊想法收成一个系统。光是第一个页面出来，确实很快。可后面你要处理的是：北斗七星的位置是不是对的（光是调整位置，就花了好久），某些分类为什么要更弱，为什么要压暗，为什么可以收 AI 生成的视觉笔记。这些细节加起来占据了 80% 以上的时间，甚至更多。我后来留下的不只是几个 HTML 页面，还有 DESIGN.md文档、视觉规范、交互规范、内容规范、北斗七星星图参数表和待办事项。视觉规范里，连“略”“微微”“克制”这种模糊词都被替换成具体值。交互规范里，页面状态被拆成默认、选中、忽略好几种状态。内容规范里，类目边界被一条条写清楚：哪些内容进那个类目，哪些只能关联，不能混放。以前我可能会觉得：让AI自己写这些文档得了，实际证明：还是要自己决定，AI辅助。被毒打过了。规范不是为了显得专业，而是为了让下一轮协作不用重新猜。尤其是和 AI 协作时，规范其实就是接口。你只说“做得克制一点”，AI 大概率会按它理解的克制去做。你说“WORK 默认 alpha 在 0.10-0.15，不允许超过 0.20；PRODUCT 默认 alpha 0.38，第一个产品上线后恢复 1.0”，AI 才会真正去执行。所以这次复盘下来，我觉得用 AI 做页面可以拆成四步。第一步，没想法时，不要急着问“帮我做一个网站”。先让它给你几个方向。方向不用都对，能比较就行。第二步，看到方向后，不要急着进入实现。先问它是什么、不是什么。它是博客吗？是作品集吗？是产品页吗？哪些东西现在还不能假装完成？第三步，进入实现后，把“哪里不对”拆成细节。命名、状态、亮度、动效、内容来源、语言切换、移动端兜底，这些都要拆到能执行。第四步，把反复修改过的地方写成规范、待办和验收标准。不要每次都靠一句新的 prompt 重新解释一遍。这样看，AI 的“自动”当然有价值。它能让你很快看见一个东西；能把你的模糊想法变成可比较的页面；能陪你追问，帮你整理规则，也能在规范足够清楚时继续执行。但它没有替我完成那部分最重要的工作。它没有替我决定这个网站为什么不是博客；没有替我决定一张图片应该归到“照片”类目，还是一组视觉表达应该归到“写作”类目；也没有替我决定，哪些地方必须留白，不能为了看起来完整就硬填上去。这些判断都没法自动，需要人来决断（当然，也有我没有授权的缘故）。所以现在再看“辅助还是自动”这个问题，我会把答案拆开：如果只看某个页面，它确实接近自动。但如果你想把这个页面变成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，它就是辅助。辅助你发散方向，辅助你看见问题，辅助你把模糊的感觉写成规则。但最后那一下，哪里可以亮，哪里必须暗，哪里可以上线，哪里只能 pending，还是得人自己决定。AI 可以很快把路照出来，但那条路是不是你的——哪里该继续走，哪里该停下，哪里还不能假装完成，最后还是要你自己看一眼。至少目前是这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