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天 Reddit 的 Claude 板块有个帖子，519 个赞。楼主说："我花了太多时间和精力，做了一堆超棒的工具——只有我能用。这样的东西肯定有成千上万个，它们大概永远不会被超过一小撮人看到。"[1]评论区一水的认领。有人说自己的配置"酷毙了，但不可转移，它是我的魔法小盒子，别人一看一碰就碎"；有人给自己做了个衣柜 App，按天气配今日穿搭；有人在小众行业给自己公司搓了套管理系统，理由是"市场太小，永远不会有开发者来做这个"。[1]X 上有人给这类东西起了个更好的名字。她把散落在各个平台的 Vibe coding 半成品收进一个作品集，起名叫「小垃圾」——有些是做了一半的实验，有些是粗糙的 demo，有些只是一个灵感验证。[2]我看完，去翻了翻自己的硬盘。一个个人网站，用 Codex 和 Claude 做了不少版本，没有一版定稿；一个信息雷达项目，从头到尾换了四种形态；两个被我主动判死的项目；还有按日期堆着的一大摞一次性脚本，出生那天就没打算活过第二天。按任何一套软件行业的标准，这些东西全是垃圾：零用户、零收入、零维护、大部分没做完。但我每天用得最顺手的工具，就在这堆垃圾里。这篇想说清楚一件事：这堆垃圾不是我的问题，也不是你的问题。是"软件"这个词的含义，正在变。 01.不要重复造轮子？ 程序员的世界里有一条老律法：不要重复造轮子。别人写好的库，拿来用；任何你能想到的功能、方案，互联网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解决方案。而从头写一遍，不是蠢，就是傻。在AI到来之前，这条定律坚不可摧，甚至影响到产品、资本界。但它的地基里一直埋着裂缝。2016 年，一个 11 行代码的小工具包 left-pad 被作者从网上撤下，半个互联网的构建瞬间报错；2018 年，一个叫 event-stream 的常用库被植入恶意代码，专偷比特币钱包；2022 年，faker.js 的维护者一怒删库，数千个项目跟着遭殃。[3]"免费的轮子"一直都有代价——供应链风险、版本升级、维护者哪天不干了——只是问题有没有暴露而已。还有一笔更隐蔽的成本：找轮子。自托管社区今年有个 1908 赞的帖子，标题翻译过来就是"这个版我刷不动了"——轮子太多了，搜索、对比、验证、学习一个别人的轮子，可能比自己造一个更累。[4]然后，AI来了。造轮子这一头，第一次变得便宜。写变便宜了（引入原来就不便宜），寻找的代价就越来越贵。三个数字一变，“重复造轮子”的地基就没了。 02.谁在开启自适应 真正的变化在另一个地方。有上亿人想重做微信，语音要能读条，某某功能纯属多余。它能满足我们80%以上的社交需求——因为你的七大姑八大姨朋友老板全在上面。但它是给上亿人设计的，你那点小需求到不了产品经理的需求池，你得自己磨：不懂的地方看教程、背快捷键、改变自己的习惯去迁就它的流程，实在不行，忍着。这笔磨合成本没人记过账，因为它有个体面的名字，叫"会用"。之前还有专门的电脑培训，连上网浏览信息都需要学习；现在建议手机也需要培训，功能使用啥的也得安排上。Reddit 那个帖子下面，有条评论把这事说破了："我不要一个覆盖百万人 80% 需求的 App，我要的是把我需要的那 5 件事做到极致的那个。"[1]这就是 Vibe coding 大火的原因之一：它长在你的习惯上，不需要你去学它。但就是这些Vibe coding出来的“小垃圾”，才是每个人个性化的需求。我用得最顺手的就是这种：几条 Codex 定时任务，基本替代了我的热点跟进、选题和 AI 使用记录汇总，而且是根据我的情况处理的。它在任何应用商店都搜不到，也没法搜到，因为"我的情况"没有第二份。 03.账单换了收件人 那么，Vibe coding的代价是什么呢？轮子得自己养，维护的苦要自己吞。自己创造的小垃圾一碰就碎，没有更新日志，没有社区问答，没有客服。后期维护的痛苦，在你手上攥着（当然，你也可以继续丢给AI）。开发过程也并不快乐。短一点的三五个小时，长一些的几天。别人做起来就是三个小时出一个个人网站，实际上手就知道那都是幸存者偏差没法上线只是垂柳比的效果。我烦过的事都在这一层：某个项目开两个会话，一个开发一个验收，验收门禁好几轮，我就一直在中间处理——感觉自己像是给 AI 打工，而且还是流水线那种。Rust 社区在骂 AI 生成的垃圾代码淹没了开源生态；[5]还有个一千多赞的帖子标题就叫《没人在乎你做了什么》。[6]最后那条骂得挺准，但骂反了（哈哈哈哈哈哈）。没人在乎，恰恰因为这些东西不是做给别人看的。作废也一样：作废的是代码，不是它替你验证过的需求。这就要说到我硬盘里那几个"死项目"了。 04.项目已死，需求永生 我有个信息雷达项目，是我折腾得最曲折的。去年底 skill 刚火的时候，我就想自己做一个抓热点信息的skill。中间用 OpenClaw 搭建过，还在Discord里创建帖子准备保存，都没有稳定运行。后来看到有博主做了热点网站，又开始尝试，这一次想做成 macOS App，当日常工作系统用。功能都还没开发全，结果发现 Codex 的定时任务就能解决，而且没有必要做成 App 这种重型项目，遂放弃，转而使用定时任务。现在已经稳定跑了一个多月。四种形态，死了三个。但需求还在，而且还挺好。个人网站也是。最开始只是想做一个炫酷的个人网站，后来把"Per aspera ad astra"这句话放进去，觉得概念和意境很好，就从这一句出发开始打造，Codex 和 Claude 都建了不少版本，但总感觉还没达到自己想要的标准，就暂时放着，有新想法了再试，看哪一版更好。要不是中间注册域名、配置服务器和认证这些事，临时做了几个静态网页放着，可能现在都还没上线。至于那个无所谓，把文章抓上去了，到时候产品真的上线，也不至于没有内容。还有两个项目是我主动判死的：一个是找到了更好的表达方式，一个是需求验证没过。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，我才看明白这些Vibe coding出来的「小垃圾」是什么：最开始你只有模糊的想法，很多东西没有想好、没有具体化，造的过程就是逐渐清晰、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过程。判死一个项目不是失败，是验证跑完了；换一种形态不是折腾，是需求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形状。以前这种"想清楚"很贵，要么花几个月开发换一个教训，要么写一堆没人看的需求文档。现在它的价格是几个对话，和一堆留在硬盘里的草稿。 05.合适的妥协 需求清晰之后，我们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这和买东西是一样的。用户要求的是"性价比"，商家要求的是"ROI"，本质上都是在找双方都平衡的那个点——合适。只有合适的东西，才有生存的余地。通用软件的"合适"，是商家和100万个用户之间的平衡点，所以你只能拿到 80%。小垃圾的"合适"，只需要平衡你一个人，所以定时任务赢了 App，轻的赢了重的，几条规则赢了一个"正经项目"。活下来的轮子从来不是最先进的那个，是最合脚的那个。2020 年，作家 Robin Sloan 给家人做了个只有几个人用的 App，写下一句话：App 可以是一顿家常菜——不是每个做饭的人都要开餐厅。[7]当时这话听着像文艺病，因为那时做一顿"饭"的成本还是餐厅级的。2024 年有人预言 AI 会造就一批"赤脚开发者"，专门解决专业软件业永远不会伺候的需求。[8]2026 年，这些都成了 Reddit 上 519 个赞和你我硬盘里的日常。所以别急着清理你的小垃圾。它们在所有排行榜上是零，在你的一天里是刚需。 参考资料[1]: r/ClaudeAI，《I feel like we're rapidly heading to a place where people have all sorts of local bespoke tools that are amazing and only for them》，Reddit，2026-07-07，https://www.reddit.com/r/ClaudeAI/comments/1uopekl/[2]: @yanliudreamer，vibe coding 作品集「小垃圾」，X，2026-07-05，https://x.com/yanliudreamer/status/2073641454757401077[3]: zwischenzugs，《Reinventing The Wheel, Now At A Bargain Price!》，zwischenzugs.com，2026-06-24，https://zwischenzugs.com/2026/06/24/reinventing-the-wheel-now-at-a-bargain-price/[4]: r/selfhosted，《im tired of this sub》，Reddit，2026-03，https://www.reddit.com/r/selfhosted/comments/1rpsky6/[5]: r/rust，《The amount of Rust AI slop being advertised is killing me and my motivation》，Reddit，2026-01，https://www.reddit.com/r/rust/comments/1qej05j/[6]: r/ClaudeAI，《No one cares what you built》，Reddit，2026-03，https://www.reddit.com/r/ClaudeAI/comments/1rtey4g/[7]: Robin Sloan，《An app can be a home-cooked meal》，robinsloan.com，2020-02，https://www.robinsloan.com/notes/home-cooked-app/[8]: Maggie Appleton，《Home-Cooked Software and Barefoot Developers》，Local-First Conf 演讲，2024-07，https://maggieappleton.com/home-cooked-software
